有空写点

所有值得纪念的

· 五木

  在基金会工作的员工个人信息从来都不是什么查阅不到的秘密,除非那些内容没被官方记录在案。

  出生日期便是员工的公开档案之一。

  塞梅尔维斯不太记得上一次认真过生日是什么时候,或许根本没有上一次。她似乎从未觉得有庆祝生日的必要。

  其实就是日历上的一笔,一年一次,周而复始。塞梅尔维斯甚至不确定自己的出生日期是真实的,毕竟那只是孤儿院里被填上表格的一个数字,不是来自某个医院颁发的出生证明,也没有慈祥的母亲在一个追忆往昔的日子里跟她感叹生下她时是大雪纷飞,亦或酷暑难耐。

  加入基金会的头几年,同事们到了这个日子会为她准备些礼物,发来几句祝词。她收下了一些觉得有用的,婉言谢绝了一些华而不实的、只是代表了职场礼仪的东西。后来她觉得拒绝都是一件麻烦的事,干脆每当日期临近就早早关掉通讯设备,主动接一些需要外勤的任务。久而久之,同僚们越来越难在这几日联系到她,她也乐得清静。

  自从和瓦伦缇娜生活在一起后,塞梅尔维斯反倒有些庆幸年长的恋人并没过于热切地贴过来庆生,或许瓦伦缇娜早已懒得去记清自己究竟过了第几百个生日。

  她迟早也会变成那样。

  今年为了继续躲避收礼困扰,塞梅尔维斯在生日前几天依基金会指示,前去回访一名被普通人类家庭领养的神秘学特异体质儿童。这次的目标对象恰好生活在她的出生地:匈牙利的塞格德。

  在塞梅尔维斯的印象中,这座城市常年受到阳光眷顾,气候明朗却不炎热。她年幼时在孤儿院的那些日子里,孩子们经常在除草的间隙躺在院中草坪上,四肢摊开享受日光,任汗水混着青草的味道渗进每根发丝。那是她们唯一消费得起的娱乐项目。

  如今她再也不能参与这项活动了,就连出任务都只能选在太阳落山后,但拥有了足够长的时光用于体验人生的其他乐趣,她早就接受了这种交换。

  抵达了塞格德,塞梅尔维斯没有直奔目标儿童的住所,记载的地点离她儿时的孤儿院不远,她想先绕路过去看看。

  西南角天空的晚霞给城市涂上了一层蓝紫交织的颜色,塞梅尔维斯站在一片空地边缘,望着过膝的杂草沉默了。空地中央孤零零伫立着一棵老树,树冠茂密,枝干粗壮,却和记忆中的庭院树不同,那不是夏天会开淡黄色小花的椴树,这棵树的叶片更大,看上去也更雄伟。这个承载了她童年记忆的地址现今就像从未被人踏足过,也没有立着任何“开发中”或“重建计划”的告示牌。

  塞梅尔维斯站了一会儿,缓缓步入草丛。她试图找到熟悉的路径,哪里通往原来寝室的方向,哪一片是食堂,哪里是院长室,哪里砌着一口干井……这些痕迹现在全都模糊在野草之下,仿佛那段童年只是她记忆中的幻觉。这是“暴雨”后的世界,就算时间重新转动向前的车轮,年历照常推进,人们生活依旧,但在某些角落里旧世界的一些证据也可能也不复存在。

  她叹了口气,退出了这片荒草地。承认一些事情改变了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那名被领养的女童家住在蒂萨河边上,档案里提到她的养父是一名博物馆员工,母亲是一名陶艺师,这样的条件在领养人里算是很不错了。基金会通常不会批准没有神秘学血统的家庭收养特殊体质的孤儿,但因为这女孩的能力不具危险性,与领养人也是一见如故,在领养人接受了监督和定期回访的要求后,基金会通过了他们的领养申请。

  塞梅尔维斯望着不远处河面波光粼粼的倒影,想起小时候每到春秋季节,孤儿院的大人们总会焦急地讨论防洪工作,疏散人群、关闭桥梁、递送救灾物资等等。孤儿院所处地势偏高,偶尔还会有因洪水无家可归的儿童前来避难,那时她会感谢孤儿院的选址,她们在水退之后不需要进行庭院清理工作。近几年,政府的堤坝工程和预警系统不断升级,这座城市已经很多年没经历过真正的水患,现在的孩子即使住在河边,也不用担心水位线涨至窗台了。

  沿着河边小路前行,周围匆匆赶路的人影渐渐稀少。塞梅尔维斯数着门牌号,站定在一栋紧邻堤岸的小楼前,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一层的窗户漆黑,她抬头看见一盏昏暗的灯光从二楼窗子里透出,窗帘没拉,隐约可见墙上贴着几张鲜艳的儿童海报,一个扎辫子女孩的影子映在那些海报上,脑袋左右晃动,仿佛在跟着某种节拍摇摆。

  父母不在家?她可不太擅长单独应付小孩子。

  塞梅尔维斯打量着干净整洁的门廊,没有胡乱堆放的垃圾和挤满信箱的报纸,院内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似乎不用过于担心孩子的生活质量。

  她走到门前按响了门铃。

  随着一阵“咚咚咚”的下楼脚步声,一楼的灯光亮起,门后传来一声稚嫩的提问:“您是哪位?”

  “我是塞梅尔维斯,基金会安排来定期来走访的。”

  门微微开了一条缝,塞梅尔维斯透过缝隙出示了证件,一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在门后眨着眼。

  确认了是和善的“姐姐”后,铰链发出轻响,孩子把门缝开得更大了些,但还是不足以通过一名成年人。

  “我是露卡,我记得老师提过这个,您是来看我的吗?”女孩看上去不到六岁。

  塞梅尔维斯点点头,暗暗赞赏她的警惕,问道:“我能进去么?”

  “嗯……请进吧!”稍微隔了一会儿,她甩着辫子,用力拉动沉重的木门,“爸爸妈妈不在家,通常他们不让我放陌生人进来。不过你看起来是温柔的大姐姐,我想他们应该会同意。”

  “千万别以貌取人噢。长得好看的未必一开始就对你怀有好意。”塞梅尔维斯微笑着说,她脑中浮现起那名“长得好看”的对象的容貌,瓦伦缇娜总是在她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出现,似乎吓她是老血食怪一直热衷的娱乐活动,尤其喜欢出其不意地在她脖颈咬上一口。

  塞梅尔维斯悄悄舔了舔还保持着正常形状的犬齿。

  女孩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名夜间来访的血食怪。虽然塞梅尔维斯已经接受了瓦伦缇娜的血液用于缓解渴血症,但毕竟现在眼前和她独处的儿童之血也是绝佳补剂,她不希望接下来发生什么意外让孩子的血暴露在空气中。

  塞梅尔维斯走进客厅前在门前地毯上磕了磕靴子上的泥土,即便尽量轻手轻脚,还是把刚才在河边踩着的水痕带进屋里了。她有些愧疚地回头看了眼地面,露卡却摆了摆手说没关系。

  “爸爸妈妈说客人来了要像在自己家一样,我在河边玩回来的脚印比这脏多了。”

  塞梅尔维斯抱歉地对女孩笑了笑,缓缓环顾起四周。回访其实很简单,看儿童的心理状态,身体是否健康,有没有被虐待的痕迹,家庭环境是否适宜居住。这是一间不大却充满着温馨气息的客厅:窗边摆着一张老式木餐桌和三个餐凳,沙发上趴着几个毛绒玩偶,茶几边摞着几本手工装订的速写本,墙上钉着两排木架,架子上摆着各种陶瓷小物件,一副蜡笔画装在陶瓷制成的小相框里。物品安放在各自应处的位置,一些无伤大雅的凌乱反而凸显了这家人的生活痕迹。

  她走向那幅画,稚嫩的笔触勾出三个人的轮廓,画中像是父母的二人带着一个孩子在河边漫步,远处的背景里有一座桥。画中的孩子是短发,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是你画的?”塞梅尔维斯注视着这个相框问道。

  “嗯!是爸爸妈妈,还有我来之前的哥哥。”

  “哥哥?”基金会的情报里并没有提及这家人还有一个孩子。

  “他们说哥哥生了病,然后就去世了。我问他们‘去世’是什么意思,爸爸说,就是永远也见不到他了。”她的语气里没有沉重,就像在说晚饭后因为太饱了没吃成铁皮盒里的糖果。

  档案里提到露卡的能力是读取记忆,她能看到他人的回忆画面,于是她没有什么人或者物永远不在了的概念。这幅画是她根据父母的回忆画下的吗?博物馆藏品维护员、陶艺师、画画的女儿,堪称完美的艺术家庭。

  那她和瓦伦缇娜的家算不算半个艺术家庭?塞梅尔维斯发觉自己嘴角扬起了弧度,忙咳嗽了一声,还好是背对着小女孩不至于太尴尬。只是她怎么又被这个名字占据了思绪。

  “……所以你为他们画下了这幅画作为纪念?”她清了清嗓子,问道。

  “是呀,妈妈说我有天赋,给我买了很多笔,我可以看到什么就画什么。”她跑到桌边拿起了本子和笔,翻到空白的一页,“我刚刚看到你身边有另一个长发姐姐,你们也是一家人么?”

  塞梅尔维斯眉头一紧,血液上涌涨红了脸。她刚才在脑中想了什么儿童不宜的画面么?应该没有吧——基金会是怎么定义能力安全性的,这绝对是危险的神秘术!

  “姐姐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画?以前家里来的客人都想带走一张呢。”

  “你现在还能看到我想的画面么?”资深调查员恢复镇定的速度是数一数二的。

  露卡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歪了歪脑袋说:“现在没有了,但我还能记得。”

  看上去这个能力不是读心术,因为塞梅尔维斯试着想了一下瓦伦缇娜此刻在家的样子,而这并不属于她记忆中的内容。她舒了一口气,在心里做足了准备,千万不能想起某些过于激烈的场景。

  “我觉得你们很开心,看起来比我爸爸妈妈还亲密一些哦。”露卡说,“妈妈说,要记下开心的回忆。”

  “不是的,我们……”塞梅尔维斯想解释,可她为什么要跟一个孩子说这么复杂的事情。

  正说着,女孩已经在纸上画了起来,神情认真的样子像变了一个人。塞梅尔维斯一时不忍打断,纸上逐渐呈现出了刚才自己无意识想到的画面:瓦伦缇娜用斗篷从身后包裹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那是三月末的某个深夜,她满身疲惫地拧着家门门锁,手腕颤抖得使不上力气。通常只要她回屋发出一点响声就会有人主动前来迎接,可那天屋子里安安静静,漆黑一片,冷得像常年无人的空宅。她在心里数落起瓦伦缇娜——出门不留字条,又不提前说去哪儿,或许几天后只是带着一副不知道哪里淘来的古旧油画现身,再跟她说句抱歉事情紧急。即便这样她怎么能一声不吭就离开?明明知道今天是她们的交往纪念日?在胡思乱想间,突然一道熟悉的气息浮现,从身后来的一双手环住了自己。瓦伦缇娜一直在家里准备着惊喜等待着,反而是塞梅尔维斯被工作折磨得忘记了夏令时的切换,晚回了一小时。

  此刻这段记忆被一个孩童的画笔描摹出来,塞梅尔维斯非常后悔接下了这个回访任务。

  最后一笔收尾,露卡恢复成天真的儿童模样,她把画从本子上小心撕下,递给塞梅尔维斯,说:“你们肯定是一家人——塞梅尔维斯姐姐,你刚才又想起她了。”

  她掩盖式地笑了笑,接过画纸,没敢正眼多看便把它夹进了调查笔记本里,但余光瞥见画中瓦伦缇娜得寸进尺的神情时,又被扰了心绪。

  “可以请你再帮我画一张么?”塞梅尔维斯突然有了个主意,可以让自己暂时忘掉这个人,并且测试一个猜想。

  “好啊,我喜欢画画。”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看到具体回忆的画面?”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你们在回想的时候身边会出现许多拼图的碎片,我只是把那些碎片合在一起画下来。”

  “这个能力是怎么区分想象和记忆的呢?”就算交谈对象是个孩子,塞梅尔维斯的调查员模式也会适时开启。

  “想象出来的东西灰蒙蒙的一片,没有细节,也拼不到一起。”露卡的眼睛又眨了眨,“回忆就不一样啦,有各种各样的颜色和光线,就像我不会忘记自己的旧娃娃,真实的就是真实的。

  “那我现在回想一件事,你试试能不能看见?”

  塞梅尔维斯的疑问在于如果“暴雨”改变了世界,她原本孤儿院的回忆对这个世界来说是否还算真实。

  于是她摒弃了杂念,将自己置身进那段旧时光里。

  风吹过走廊,石砌的灰墙上贴着工人劳作的海报。这座孤儿院建成于几十年前匈牙利人民共和国时期,装饰和宣传画满是社会主义的质朴风格。阳光正盛的庭院中央,有一棵由几个儿童手拉手才能抱住枝干的大树,根须紧贴着地面隆起,修剪过的杂草在周围微微摇曳。浓密的树冠给庭院带来一片阴凉,黄色花瓣随风飘落,散进草丛里、洒在石板小径上。灰白的围墙爬满藤蔓,不知是孤儿院的历史悠久,还是这棵椴树更长寿。

  女孩手里的笔像有自我意识般飞速移动,她不停更换着其他颜色的彩铅,专注地画着。

  看见纸上显现的风景,塞梅尔维斯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了答案,树还在,石墙也在,她的记忆并没有随着现实更迭被判为虚假的。

  “好美的大树,是姐姐你生活过的地方吗?”露卡画完后举着画本,一脸兴奋。

  “嗯。我小时候和你一样,跟一群年纪差不多的朋友们住在一起。”

  “那你后来也有爸爸妈妈了么?”

  “没有,”塞梅尔维斯笑着摇了摇头,“但是我跟你一样有了新家。”

  露卡若有所思,像理解了什么,把新画的这一幅也轻轻撕下来送到她手里。

  “谢谢你,看来你生活得很幸福。”塞梅尔维斯收起画,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她不打算等到孩子父母回来再解释一遍来意,“姐姐要先走了,等你爸爸妈妈到家,跟他们说基金会的人已经来了解过情况。”

  “啊,那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露卡小跑一步抱住了她。

  擅长拥抱的孩子一定有个善于教导爱的家庭。

  塞梅尔维斯有些无措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下次来的不一定是我了,不过你可以看到全新的哥哥姐姐的记忆,不好吗?”

  “好……也不好。”她抬头望向塞梅尔维斯,“你的回忆很美。有些人的回忆看起来很不开心,阴沉沉的,我不喜欢那样的画。”

  如果一个孩子总在接收负面信息,怎么能保证不对她的心理造成负担呢?如果接触过多他人记忆,会否影响自身的记忆?

  塞梅尔维斯拍了拍露卡的肩,说道:“是人都会有开心和难过,别让其他人的想法影响你。多留下你自己的回忆就好了。”

  虽然不确定她能听懂,塞梅尔维斯还是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了她。今晚自己收获了两张值得纪念的画,或许是为了偿还人情,跟一个孩子的交流也比往日更多。

  离开露卡的家,塞梅尔维斯没走多远便看见一辆小车从街口驶来,她迅速化成黑影藏于暗处,这个技能还是从瓦伦缇娜身上学会的。车经过时,她看见车上二人正是基金会档案照片里的领养父母。车子在家门前停下,母亲从后座捧出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礼物盒。接下来就是女儿开门,母亲送礼,家人团聚的温馨画面。

  今天是露卡来到新家一周年的日子,如果父母带回这份礼物是为了庆祝这一天的话。

  塞梅尔维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领养日值得纪念,那她的生日是否也要纪念?任务在她生日前完成了,她有一瞬间很希望瓦伦缇娜出现,但工作是自己接的,家是自己来不及回的,行程也没有告诉对方,她无法蛮不讲理地把此刻涌上来的孤独感怪罪到瓦伦缇娜头上。

  她一边后悔着自己的决定,一边漫步在深夜的塞格德街道,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与其回到空无一人的酒店等待时钟无声跨过午夜,跨入她起初懒得庆祝的生日,不如看看儿时鲜有机会见到的城市风景。

  沿着越来越明亮的街灯走到了开阔的圣伊什特万广场,广场中央伫立着塞格德的地标之一——市民们亲切地称其为“老妇人”的水塔。灰色与棕色交织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在月色下庄严肃穆,塔身的橘色射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让它看上去确实像位慈祥的老妇人。

  在“旧世界”也存在着这个建于20世纪初的水塔,那时它只是作为城市供水系统运作着,为洪灾期间的城市输送着干净的水源。现今,水塔保留着蓄水功能的同时还开放给公众参观,虽然此时已闭馆,但难不倒不再受锁和墙限制的塞梅尔维斯。

  一缕黑雾悄然穿过了上锁的木门。

  塔里空旷寂静,螺旋楼梯在昏暗的光线下蜿蜒盘旋,塞梅尔维斯拾级而上,走向塔顶的观景平台。塔顶悬挂着的傅科摆默默注视着深夜访客的脚步。

  水塔最上层的环形平台是俯瞰塞格德的绝佳位置。夜风从她头顶拂过,带来了几分尚未入秋的凉意。塞梅尔维斯站在护栏前,望着远处倒映出月光的蒂萨河,绝佳的血食怪视力让她能看清河面反光的波纹,岸边微晃的小船,还有跃入水中的青蛙。

  她没有过这样只是看风景的视角,也很少允许自己的内心如未曾描绘的空白画纸。她无时无刻不在分析,在推理,在预判下一步。过度的理智却让她今天感到疲累。

  她选择了什么也不去想。但她心里空荡荡的,像是从心口抛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调至夏令时的钟表指针跨进新的一天,同时,一双手搂住了塞梅尔维斯的腰,如果不是熟悉的触感,她恐怕要本能使出过肩摔了。

  “亲爱的,就算不喜欢过生日,也别愁眉苦脸呀。”同样熟悉的声音证实了来者身份,这个人就像塞梅尔维斯的影子,无光时没有踪迹,但并不代表她不存在。

  “……你跟了我多久?”

  “从你站在那棵树前发呆开始?”

  瓦伦缇娜本想跟着塞梅尔维斯回到酒店再出现,哪知她的小黑豹突发奇想爬塔看风景来了。

  “那你岂不是知道了我收到的两幅画?”

  “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出现的次数那么频繁,我都快开心得忍不住现形了。”

  “少得意了!这个时候出现,你一定带着礼物来了?”

  “我带着诚意来了。尽管提吧,亲爱的,今天要什么我都满足你。”瓦伦缇娜笑着,她设想了很多可以送给务实主义者的礼品,以她的财力无一不能实现。

  “什么礼物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塞梅尔维斯突然转过身回抱住了瓦伦缇娜,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回访那个孩子后,我觉得有什么东西留下作为纪念也好。”塞梅尔维斯把头埋进恋人肩窝,“我们不再受时光的影响变老,但是生活会一直向前。很久以后当我们过去的记忆模糊时,再也不能确定回忆是否真实。”

  “你是想我们留下些合影?”

  “我更想要的是……”她的声音渐弱,仿佛即将把自己的内心剖开展示出来,有些害羞的犹豫,“……明年的这天你也要在我身边,提醒我们曾在这里一起看夜景。”

  瓦伦缇娜仅仅愣了片刻就体会到了她话里的含义。

  “今年,明年,之后的每一年我都会在,在你身边。”

  年长的血食怪微笑着,一如既往,如同无数夜晚为塞梅尔维斯归家而亮的灯火,安静温暖。

  剩下的话语和行动,就待回到酒店再说吧。

(接下来见《都应以行动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