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归档报告 第四章 长途旅行
1 暂别多瑙河
出差二字,在基金会的字典含义里包括但不限于送信、查案、谈判、卧底任务等,当然也有可能是“请前往伦敦总部进行一次全面体检,拒绝即视为放弃本年度薪水,感谢你的配合。”
其实人生中的第一次长途旅行能够使用公费已经让塞梅尔维斯觉得占足了便宜,还有一个宁可自费也要跟来的家属让她在十几天的路程里不至于太无聊,可算是另外的福利——就连猫都有事务署的同事照顾,难怪她一点也没有实际是在执行公务的自觉。
要是瓦伦缇娜别像盯着什么美味佳肴一样笑嘻嘻地一路视线都没离开她的脸就更好了。
“既然去一趟伦敦那么麻烦,不如现在让我吸口血,正好趁着这次一起把转化后的检查做了。”瓦伦缇娜对她的美食发出建议。
塞梅尔维斯瞪了她一眼说:“你这话就像是划破伤口马上包扎是小题大做,等发炎溃烂了再去医院截肢比较好。”
“我们的关系都亲密成这样了,你还是那么嘴里不饶人。”瓦伦缇娜摸了摸塞梅尔维斯的下巴,手指还挠了几下,像在逗猫。
“真把我当宠物了?”她抓住那只手,按在了正在随着不平铁轨震颤的桌台上。
这趟跨国之旅起源于上个月事务署的全员会议。塞梅尔维斯最终把贝拉的事情告知了他们,包括她曾经是个炼金术师兼神秘学家,住所和肉身在多明我会修士发起的宗教清洗运动中被焚毁,另一半灵魂只能附身于猫的奇特故事。署长听到“炼金术师”时眼下肌肉抽动了一次,但也没说什么,拉兹洛拍了拍学生的肩说“我早就看出你和一般孩子不一样”,而莉娅当时就两眼放光想给塞梅尔维斯抽血化验。
又一个月后接到的体检消息则是由顾问亚齐带来的,他定期如实汇报给总部关于事务署成员的最新状况,在最近的一次报告里提及了塞梅尔维斯的经历和变化。总部决定请她前往伦敦进行检查,毕竟这是难得一见的特殊融合案例,默许了可携一人陪同的额外条件。
都不用多问,瓦伦缇娜早收拾好了行李,一张“酒馆关门一个月(或更久)”的通知贴在门上就跟着她出发了。塞梅尔维斯把猫带到事务署,拜托他们能收留照顾一段时间,没想到所有人都对它眼神放光,甚至说之后可以长期养在办公室里。
她们从维也纳前往林茨换了几趟驿车,得益于基金会的周全打点,轻松过了国境,但随之而来的丘陵地带就没那么好走,两人在马车上沿着弯弯绕绕的碎石小道颠簸了三天才到达慕尼黑,塞梅尔维斯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恨不得像传说中的吸血鬼能变成蝙蝠一样,自己飞或许更轻松。可惜她问过当了快二百年吸血鬼的伴侣,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
此刻,她们终于坐上前往奥格斯堡的火车,到了那里就可以安稳地住一晚,之后她们再前往法国边境。这条连接着慕尼黑、隶属巴伐利亚王国的铁路轨道去年刚开通,车体内外都很新,除了偶尔从门外经过的乘务员和护车卫兵,没有人会干扰她们。瓦伦缇娜特地包下了四座的特等车厢,为的就是这段短暂但私密的旅途。
二人并排坐着,天鹅绒座椅很好地缓解了前几日的疲累,夜间行车的车窗外只见林地的树影和远处村庄零星灯火。为了照顾瓦伦缇娜的体质,她们基本只在傍晚后出行,塞梅尔维斯逐渐习惯了昼夜颠倒,似乎是为自己的将来做预先练习。
即使不困,她也还是靠上了瓦伦缇娜的肩。说起来,她没拒绝这趟旅程的原因除了年薪的威胁之外,也想知道自己身体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贝拉曾说变成猫之后的记忆不会一同转移,可自从她们回归成一人之后,塞梅尔维斯时常会在脑子里浮现一些根本不理解的术式符号。比如洗着脸的时候水盆里的波纹变成了扭曲的记号,又或者砖墙的裂缝形成了某个计算式,最影响生活的是她们正要亲吻时,她会突然看着瓦伦缇娜的脸一阵失神,随之而来的是采用自己声线的不明语言的耳边低吟。
“亲爱的,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每当她因为这事发呆,瓦伦缇娜就会这么问。
“我想……可能是来自于十五世纪的高阶炼金术构建法的方程残片?”
“那还真是个了不起的打断理由。”
之后瓦伦缇娜就会收获塞梅尔维斯的白眼,和以嘴唇为目标的不讲道理的狠咬,很难说狡猾的吸血鬼不是故意的。
塞梅尔维斯虽然想解释,但她确实解释不清。
它们显然不是灵光一现,更像是很久以前就写进了脑子里的笔记,只是她还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解读。她想找回哪些知识,只要能拼成有意义的句子,那也一定是对她有利的。于是她准备了一本空白手册专门记录那些繁复的图形,期待总有一天能理解。
火车车轮和铁轨接触的规律声音让她百无聊赖,只得从随身包里掏出了那本笔记翻开,想靠着视线专注就盯出个所以然来。
“你也看不懂这些符号么,瓦伦缇娜?”
“至少我知道这不是什么酒类的标记或者配方,也不是哪个古怪画家的签名。你的猫灵魂可比我在的年代还要早,解释权还是交给你吧。”
“都说了我不是猫……!”
“就连生气的样子都很像。”
塞梅尔维斯跟她争辩失败,扭头看向窗外不再理她。
树影一排排向后掠去,从它们后移的幅度可以感受到列车的速度正在减缓,不久后,一片银白的水面在黑夜中显现,那是反射着月光的莱希河。紧接着传来一阵木梁被铁轮压过的咔哒声。火车在慢速通过一座横跨河面的木桥,过了这条多瑙河支流,很快就要到站了。
“不过……我想巴黎的皇家图书馆应该可以查到一些资料。”车身晃了一下,瓦伦缇娜忽然开口。
塞梅尔维斯刚觉得她难得正经地提了个建议,结果随之而来的下一句才是重点。
“我们不妨在那多留几天?”
“图书馆先不说,你对遍地的艺术画廊更有兴趣吧?我看你是把这次公差当成新婚旅游了。”塞梅尔维斯回过头皱了皱眉,却因憋不住笑而咬了咬牙。
“难道不是?”瓦伦缇娜轻描淡写地反问,顺便凑近搂住恋人给了一个长久的吻。
如果不是门外传来乘务员通知即将到站的吆喝声,很可能这不仅仅是一个吻了。
过桥之后又行驶了十分钟,火车很快停稳靠站。塞梅尔维斯赶紧把手已经不安分的瓦伦缇娜推开,拿起的笔记本还没来得及放包里,提起外套和行李箱就匆匆走出包厢门口,猝不及防被一名戴着软呢小帽的女性撞到了。
她手里的本子掉在列车走廊地毯上,沉闷地响了一声后摊开。
女性先是用法语道歉,看塞梅尔维斯愣了一下,马上改用德语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我走得太急了。”
这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性弯腰捡起笔记,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内页里的符号,手微微一顿。她把本子递回,带着歉意说道:“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竟然对中世纪炼金术有兴趣。”
“您认得上面的记号?”塞梅尔维斯接过本子,调查员的直觉让她产生怀疑。不知道在火车上偶遇一名能解答她问题的人的几率有多大,或许比恰好爱上一个吸血鬼的概率还低一点。
“你没事吧?”那个吸血鬼的声音从包厢里传来。
“没事,和人不小心碰了一下。”塞梅尔维斯回头看了眼正慢悠悠整理袖扣的瓦伦缇娜。
那女性对她露出礼貌微笑,说道:“我平时是图书馆的抄写员,看过不少这类手稿——那么,不耽误二位下车了,再会。”
说罢她行了个礼,侧身顺着通道离开了。
这时瓦伦缇娜才走出包厢,看了眼那名女性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怎么了?她是神秘学家?”塞梅尔维斯小声问。
“不清楚,刚才离得太远了。”瓦伦缇娜嗅了嗅空气,思考的时候眼珠转了转,“她残留的气味有些熟悉,好像很久以前闻过类似的。听她说的法语,也许和我们要去的是一个方向。”
她挽上塞梅尔维斯的胳膊,笑嘻嘻地转移话题:“走吧亲爱的,那种旧事不重要,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今天的住宿。”
“所有旅店都是基金会安排好的,你别指望住在什么浮夸又华丽的地方。”
“你是说我们的大床、熏香、花瓣浴盆,它们都不存在了?”瓦伦缇娜一脸震惊和沮丧,不知道是故作夸张还是真情流露。
塞梅尔维斯撇撇嘴说道:“当然。不这样的话总部怎么掌握我们的行踪?到真有出游的那天再说吧。”
走出火车站后,塞梅尔维斯一眼就看到了举着基金会标识灯笼的车夫,正站在一辆黑色封闭马车旁踮脚张望从站口出来的乘客。
“看,他们连马车都准备好了。”
“如果马车里有红酒和毛毯,我就考虑原谅他们限制自由选择旅店的事。”
“那恐怕他们永远无法获得你的原谅了。”塞梅尔维斯拉着瓦伦缇娜的手,提着行李快步走向那辆马车,她亟需一间能卸下这几日疲惫的客房,不管有没有柔软的床垫,她要的是一个能在正牵着的这个人身边安然入睡的夜晚。
核实了身份以后二人上了车,马车沿昏黄的街灯驶入奥格斯堡夜晚寂静的街道,煤气灯的逐步普及让城市逐渐适合夜间生活者。
这间旅馆外表看起来和城区其他古旧风格的建筑一样,墙上的褪色藤蔓长出了新芽,门口挂着孤单的油灯。木门没有特别的装饰,仅仅钉着一枚刻有基金会标志的铜片,看上去并不是对公众开放的设施。旅馆的走廊里一尘不染,有些年头的木地板擦得发亮,值夜人坐在柜台后,看了眼塞梅尔维斯的徽章,点头示意了一下便递上二楼房间钥匙,不多问一句。
虽然乘坐的马车没有毛毯与红酒,但提供给她们的房间里有张不算小的雕花双人床,瓦伦缇娜选择原谅基金会一晚上。
“有床真好。”进了门,塞梅尔维斯长叹一声,脱下外套和靴子一头栽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是刚洗净的气味,“我不想再坐马车了,要是成为吸血鬼以后能飞,你现在就咬我吧。”
瓦伦缇娜把自己和塞梅尔维斯的外套挂上门边的衣帽架,摘下手套叠好放在了床头柜上,坐在床沿,俯身拨开塞梅尔维斯前额的头发,说道:“能倒是能,不过等你学会或许就不那么想了。那种形态会耗费法力,没法远距离移动,好处只是能让你去任何肉身到不了的地方。”
“就像你每次都不用敲门直接进我宿舍?……说起来,我还没仔细问过你,当一个吸血鬼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塞梅尔维斯转了个身,仰躺着望向恋人。
“首先……镜子会照不出你的容貌。”瓦伦缇娜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你会觉得食物里除了血都无法带来吸引力,尤其渴望某种特定气味的血。你的体温随着年岁变得越来越低,极少出汗,受伤的痕迹能自己褪去,心脏像睡着了一样安静。”
“不过……”她亲了一下塞梅尔维斯的额头,“心脏不会真的停,只是它可能很久很久之后才会因为一个人再次跳动,那个时候就很难让它停下了。”
“听起来也没那么可怕。”塞梅尔维斯注视着她的双眼,这时候没有恼人的声音在耳边打扰。
“会变成什么并不可怕,而是在那之后只有你自己去孤身面对。”瓦伦缇娜的手滑向了塞梅尔维斯的颈侧,“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塞梅尔维斯搂过眼前恋人的双肩拉向自己,给出了一个吻。她太累了,不然今晚来点激情的调剂也无不可。
2 塞纳河畔
总部其实没有严格要求塞梅尔维斯必须多少天内抵达伦敦,不过只要她们前一段行程刚动身,通知下一站的信使速度会更快——基金会培养了许多短途信鸽,虽然聪慧程度不及泰内布里斯,但足以胜任一站站传递消息的工作。
塞梅尔维斯在路上偶尔怀疑,如果她们临时决定去瑞士绕一圈,或许会飞来一只敲她们马车车窗以示警告的鸟。
两人在奥格斯堡的旅店里刚享受了一夜久违的安眠便再度启程了。乘坐下一段通往斯特拉斯堡的列车,之后又是马车上的几日颠簸。越往西去越能感受到语言和民风的不同,穿过了葡萄园边的小镇和村庄,直到看见平缓流淌的塞纳河,塞梅尔维斯才真切感受到她们已经踏入异国他乡。
如果说多瑙河是贯穿帝国心脏的血管,那塞纳河自中世纪起就是滋养法国艺术与哲学灵魂的温床。
巴黎的夜晚不像维也纳那般沉默,每条主街都整齐排列着新铺设的路灯,街边橱窗里也透着温暖的烛光,不时还有音乐和说笑声从窗缝和门缝里传出,这里生活的人们夜间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
基金会在巴黎安排的住所位于塞纳河旁的圣日耳曼德佩区,与卢浮宫隔岸相望。这是一幢四层高的石砌建筑,墙面粉刷一新,拱形门廊上的狮首浮雕紧紧盯着往来路人。和之前奥格斯堡的旅馆一样,没有作为旅店的招牌,也不面向普通游客营业。敲开红色厚重木门,提前收到通知的接待员确认了她们的身份后给二人办理了登记手续。
塞梅尔维斯扶着桌台,语气看似随意地问:“我们要是想在巴黎多留一两天可以吗?”
接待员面露难色,答道:“我没有权限决定,但我今晚可以联络巴黎分部,明早给您答复。至少明晚之前,您和同伴可以自由使用这里。”
“谢谢。”塞梅尔维斯接过了挂有房号的铜钥匙,看了一眼瓦伦缇娜,像是在说:自己该做的都做了,能不能多留就看运气吧。
瓦伦缇娜伸手揽住她的肩,一点也不介意有外人在场,笑着说:“那就把今夜当成巴黎假期的第一晚,好好庆祝吧。”
塞梅尔维斯抬起膝盖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你能不能等没人了再开始演?”
“没观众的演员多寂寞啊。”
接待员默默低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塞梅尔维斯的脸红了,赶紧拉着瓦伦缇娜往扶手楼梯的方向走去。
这座宅邸像是供内部成员交流的会所,走廊左右是不同大小的休息室,还有几间带沙发茶几的书房,每间屋子的墙面上都挂着好几幅油画。客房设在三层,专供短暂停留的特派员工使用。
提着行李上楼时,塞梅尔维斯从转角平台的雕花窗棂向外望去,一眼看到宅邸中庭,是个藏在楼体之间的小花园,月光下的梧桐枝影斑驳地映在鹅卵石小径,草坪上还摆着一张小圆桌和两张靠椅。她不由得感叹:“这就是艺术之都么,连基金会都懂得生活情调了。”
这句话瓦伦缇娜也赞同,因为进房之后,忽视了透着月光的高窗、墙上的挂画、桌面精美的瓷器、铺着洁白床垫的四柱床、她一眼看见的是角落浴帘隔开空间里冒着热气的木制浴盆和烧水的煤炉。
“塞梅尔维斯……”
有的人一开口,就能猜到下半句。
“轮流洗……!”塞梅尔维斯没想到这里连热水都会提前准备,她们这一路受到的完全是贵宾待遇。她走到窗边拉紧了窗帘,本意是为了阻挡早上的日光,现在看来反而像是要行隐秘之事的遮掩。
塞梅尔维斯探了探水温,对她来说不算太烫,但对瓦伦缇娜不是,她见识过身为吸血鬼的恋人因水温和体温差距过大泡得全身通红的可怜模样。虽然有煤炉,也有准备好的两桶井水供加热使用,只是用了之后还得劳烦服务员提水,而夜色已深,她不打算麻烦别人,同时也是为了讲究效率和节水……
她给自己的最后决定找了一番理由,看向正在解扣子的瓦伦缇娜,对上了她假装无辜的眼神。
“凉水不多了,今晚当我认命了。”塞梅尔维斯往半满的木盆里加了一壶冷水,“你别想做什么奇怪的事。”
“我就知道你是效率至上的人——我保证,只是洗澡。”瓦伦缇娜笑着脱下了裙子。
当瓦伦缇娜轻轻坐进水里,塞梅尔维斯脱下贴身衣物站在一旁,看见映着烛光的水面涟漪时,忽然有种不真切的梦境感,她像被梦的接引人一步步带入水中,坐到了瓦伦缇娜身前,靠在了她的肩上,而这个接引人从身后伸出了一双手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用一种几乎能催眠的嗓音说:“塞梅尔维斯,我忍很久了。”
塞梅尔维斯没有拉开一步步向上移的手,反而更放松地向后靠,她闭上了眼,似乎在用力抓紧仅存的理智,低声说道:“那你再忍忍。明天我得早起,去图书馆查那些莫名浮现的符号。”
“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瓦伦缇娜的手终于摸到柔软的触感,仿佛正捧着爱人砰砰跳动的心脏,小心翼翼地抚摸,“你确定不需要一个法语翻译么?”
“阳光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明天也没有多云的预兆。那么大的图书馆,总有懂得德语或匈牙利语的工作人员,实在不行还能试试英语。”塞梅尔维斯抬手向后摸了摸瓦伦缇娜的脸,她们这段时间形影不离,即使分开半日,不习惯的更可能是自己。
“我自有办法跟着你,在日光照不到的地方再现身。”瓦伦缇娜一只手不着痕迹地占据着每寸属于她的领地,催眠的话语落在塞梅尔维斯耳边,“今晚,尽管放松,我亲爱的……”
她刚要再往下,塞梅尔维斯先一步并住了双腿,挡住那只即将过界的手,像边境检查对偷渡者的无情拒绝。
“说了不行……别闹出大动静,这又不是在你酒馆。”塞梅尔维斯说着微微侧身,拿起浴盆旁木架上还未拆封的写着法文包装的香皂,思考了几秒后说,“这个和家里用的很像啊。”
“亲爱的,你转移话题的技巧和你拒绝的方式一样生硬。”瓦伦缇娜笑着接过来看了眼包装,“是马赛皂,他们主要用植物油做添加材料,我不喜欢其他商家换成动物油的廉价货。基金会这间设施的负责人还算有点品味。”
说完,她撕开纸质包装,让香皂在掌中转了一圈。
“还是薰衣草味的,看来我们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瓦伦缇娜的两只手按上了塞梅尔维斯双肩,随着泡沫触感缓缓向上滑动,圈起了她的脖颈,那香气在蒸汽中升腾,她的鼻尖不由自主地碰着香气弥漫的位置。
她太想一口咬下去了。
瓦伦缇娜的獠牙悄然探出,在塞梅尔维斯洗净后的颈侧附近贴了上去,那条鲜活跳动的脉搏似乎在传来邀请的呼唤。
“瓦伦缇娜……?”塞梅尔维斯感到皮肤有隐隐刺入的痛觉。
身后的人突然一怔,克制住了即将咬合的欲望。
“对不起。”瓦伦缇娜额头抵在刚才那个下陷但未刺破的咬痕处,手顺着塞梅尔维斯肩膀滑到后背,再从双臂下方搂住了她。
“你啊……”像是对她隐忍的补偿,塞梅尔维斯拉过她的右手,移到自己双腿间,“……我现在想了,瓦伦缇娜。”
在这一句应允之前,瓦伦缇娜早就做好了准备。她的手指摸索了几下就找到了熟悉的入口,但是只在外侧一阵阵按压,指尖若有若无地试探。
“嗯……”塞梅尔维斯多日未体验过的快感重新充斥着大脑,她不由得扶着木盆撑起了身子,下身的手指趁机没入了更深处。
“今天……我们不、不能睡……太晚……”
“但是……你这句话已经说晚了。”瓦伦缇娜一手抬起塞梅尔维斯的腿,架到了自己腿上,伸直前臂便开始了手腕的动作。
浴盆里的水声在宁静的夜间格外清脆,塞梅尔维斯不知道隔壁客房里有没有访客,至少一层的接待员应该听不到她们的动静。她只是一味地借着盆边保持平衡,身体在瓦伦缇娜的手里起伏。
她压低声音的喘息让瓦伦缇娜更加用力地推送,只为了看她按耐不住的神情。
“别、别太快……啊、啊啊……瓦、瓦伦缇娜……!”快速而粗鲁的进出让塞梅尔维斯几乎想站起逃离,却被手臂牢牢箍住腹部,她越是蹬腿,换来的越是更深的推入。
盆里本是七分满的水被塞梅尔维斯的挣扎带出到只剩六分,水溅到了她自己脸上,她不得不紧闭着眼,微张的双唇也合上了,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
瓦伦缇娜一昧发泄着自己的欲望,但感受到怀里的爱人的抵抗后还是心软了,她放缓了速度,左手在塞梅尔维斯胸前轻轻揉搓,轮流给予两侧爱抚。
“哈……”塞梅尔维斯像获得了特赦,身体不再乱动,微微颤抖。
“亲爱的……我想让你转过来。”她知道怀里的恋人还没享受高潮,她缓缓抽出手指,在水中用拇指捻了捻明显有更润滑触感的两根指头。
塞梅尔维斯喘着气,像是不满突然的空虚感,捏了一把瓦伦缇娜大腿。她扶着浴盆刚转身就被瓦伦缇娜推着靠到另一边盆壁上,同样的双指重新回到她身体里,这个角度被一推到底,塞梅尔维斯的腰一阵紧绷。
“这样舒服点么?”瓦伦缇娜一边问,一边缓慢抽出,停顿一下再推入,带着某种节奏感,和水花的声音形成了一股韵律。
塞梅尔维斯闭着眼点头,双手缠上了她的脖子,向她索要一个吻。
她们嘴唇刚碰到一起,舌头就不由自主地钻入对方口中,在水蒸气的烘托下嘴里的温热更要将舌尖融化。
“唔……”当下方的快感占据了大半思绪,塞梅尔维斯在上方的交缠随之败下阵来,只能任由瓦伦缇娜将她舌头勾起、舔舐。
瓦伦缇娜扶住浴盆边缘,覆盖整个浴盆的隔水布料已经被她揉皱,她在水流的干扰下和塞梅尔维斯保持着步调一致,手指在又紧又热的内壁中进出,收获了恋人在她肩上的用力啃咬——她要已经长出獠牙的话,这盆水的颜色肯定和她现在的脸色一样红艳。
“啊、哈……啊——”塞梅尔维斯松开了口,抱着瓦伦缇娜重重地喘着气,眼泪混着溅起的水花从眼角流下,她夹紧了在她体内恣意妄为的手指,就像溺水之人不肯松开唯一伸向她的救援之手。
“让我们先洗净再继续,夜还很长。”瓦伦缇娜抚摸着她的背平复她的呼吸,她手里感受到的挤压表明恋人仍未满足,在试着抽出却受阻时轻声说道,“放松……亲爱的。”
“能不能……别出来?”及其细微的一声恳求让瓦伦缇娜的心脏如同被温柔的海浪拂过,她瞳孔的血色倒影在水中,理智和本能在大脑冲撞,最后占据高地的结论是,她有什么理由不满足这个示弱的小猫呢。
“你太可爱了,塞梅尔维斯。”瓦伦缇娜说完再次吻向她,单手给爱人洗澡是一件说难不难,说易其实非常富有挑战的一项工作,“如果你确定的话……”
塞梅尔维斯由于快感的支配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今夜她的脑中未有神秘术式干扰,仅存在一人的身影,所以她也有着极单纯的欲望。
因为不怎么会出汗,瓦伦缇娜简单地洗净了自己,但亦如恋人所愿,保持着紧密连接的同时重点替她清洗了身体,这一举动仿佛经受了一场上天布置的困难考验,她的尖牙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收回了。
“洗完了,该换地方了,我能出来么?”瓦伦缇娜的手保持着一个姿势快要麻了。
“这点小事都不能满足我么?”塞梅尔维斯难得一见欲求不满的话语如同一道量身定做的舒适镣铐,把瓦伦缇娜锁在了原处。
“……你别后悔,亲爱的。”瓦伦缇娜舔了舔自己伸长的牙,一直被征用的手指往里推了推,拇指挑衅般地按压住外侧,“一会儿你求饶我可听不见了啊。”
“啊……”塞梅尔维斯身体一抖,似乎没听见这句告警,只是挂在瓦伦缇娜身上,被她粗略擦了擦身体就半抬半抱地带到不远的双人床边。瓦伦缇娜身体前倾,给塞梅尔维斯的空间越来越小,使她陷入柔软床垫的同时体内的手指再次运动,速度却放得极慢,似乎是故意撩拨她的耐心。
塞梅尔维斯带着残余水珠的皮肤在早春夜晚的空气里微微变凉,但她的理智早已不知沉睡到哪个甜美的梦境里了,从内到外的炽热在血管里奔流,完全感受不到寒冷,腰部擅自抬起配合着,源源不断溢出的液体流到了床单上,和沐浴后未干的痕迹混在一起。
快感再次在两人之间传递,塞梅尔维斯很快就蜷起双腿夹紧了身上的恋人,瓦伦缇娜的动作加快,趴在她胸前喘息着,顺势含住了已经挺立的那点,舌尖的挑逗让塞梅尔维斯难以忍受,扯着床单发出了自己也觉羞耻的呻吟。
在指节明显有了被钳的疼痛感后,瓦伦缇娜向下伸出另一只手轻抚着水痕泛滥的入口,缓缓拔出了已经浸泡得发白的手指,举在塞梅尔维斯眼前,笑着说:“亲爱的,欣赏一下你的杰作?”
“我不看!”塞梅尔维斯扯过一旁卷着的棉被蒙在头上,在被子下发出了细微而沉闷的抱怨,“啊……!”
在她说话的瞬间,瓦伦缇娜的左手替代了右手之前的工作,从同样的地方摸了进去,不同的是,她并起了三指。
塞梅尔维斯这下想起来了刚才听到的不许求饶的警告。
3 皇家图书馆
这个早上叫醒塞梅尔维斯的不是接待员的敲门声,而是她几乎全身散架的酸痛感。
当她睁开眼看见厚度不如家里的窗帘透出晨光,咬着牙掀开被子,发现胸前好几个深红色印记的时候,便暗自发誓再也不在第二天有任务的前一晚招惹瓦伦缇娜了。
塞梅尔维斯记不清她们到底交战了多少个回合,现在的疲累感就像把前一周的行程集中到了一天内跑完。她气得想捏瓦伦缇娜的脸,一想到是自己放任的行为又觉理亏。她只得操纵着这副七零八落的骨头起身,每动一下都能听见脊椎在悲鸣,甚至穿衣都是种煎熬。
瓦伦缇娜在床上侧着身看她洗漱,眼里满是“我早就说了”的坏笑。
“真的不用我陪?”她问。
“去个图书馆而已,又不是进什么食人魔巢穴探险,天黑前我就回来了。”塞梅尔维斯放下洗脸巾后走回床边,俯下身勾起手指抚过瓦伦缇娜的脸颊,“你接着睡吧,万一今晚就得动身前往下一站,总得有个人要休息充足。”
瓦伦缇娜拽住了她的手,亲吻了一下指背:“你这么体贴,我都不想放你走了。”
“瓦伦缇娜……!”塞梅尔维斯弯腰时的疼痛感不亚于肩上扛着一块大理石浮雕站了一天。
“好好好,我养精蓄锐等你回来。”瓦伦缇娜笑着说。
塞梅尔维斯无奈地叹口气,确认了那本记满了神秘符号的笔记本确实安稳地放在包里后,才踏出房门。
她刚走下楼梯,正准备从走廊通往大门时,昨晚的接待员便带着几分彬彬有礼又略显讨好地态度打个招呼叫住了她:“塞梅尔维斯女士,早安。巴黎分部传来了回信,您和同伴可以在此自由停留几日,尽情享受巴黎的美好风光。“
他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信里还说,如果您对这里的气候、人文或者生活节奏感到满意,巴黎分部也始终欢迎优秀的调查员调派至此。”
塞梅尔维斯不禁对基金会巴黎分部有了新的认识,连回复都如此艺术,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对了,”她想起正事,“位于黎塞留街的皇家图书馆是否对普通民众开放?”
“虽然皇家图书馆并不对公众开放,不过有介绍信的话可以进入阅览区。我们这间会所本身就是图书馆的档案研究机构之一,若您需要,等负责人来了以后可以为您开具介绍信。”接待员答道,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摆钟,“你们来的时间很巧,前阵子负责人出差了,最近刚回巴黎。正常情况这个时间段她很快就到,您稍等片刻。”
塞梅尔维斯庆幸自己提前问了一句,不然到了图书馆吃闭门羹回来后,瓦伦缇娜一定会说:“要是你被我咬一口不就能随心所欲进到想进的地方了么。”
不过就凭这幢会所精致的装潢、优雅的中庭花园以及周道的待客安排,这名未曾谋面的负责人在塞梅尔维斯和瓦伦缇娜心里已经获得了加分,她有些期待见到这位品味非凡的幕后人物。
塞梅尔维斯在大堂踱了几步,外面响起了马蹄停顿声,日间常开的红色大门处出现了一名身着披风,戴着帽子的女性身影,软尼帽子的形状格外眼熟。
“……是您?”待到那人步入屋内,不再置身于晃眼的阳光下时,塞梅尔维斯才看清了她的容貌,正是从慕尼黑前往奥格斯堡的火车里撞到的那名中年女性。
“总部提到的年轻调查员就是你?我记得叫……塞梅尔维斯?”女性对她莞尔一笑,“我是玛格德莱娜·克鲁格,这间会所的负责人。你的同伴在……?”
“……她的体质比较特殊,白天需要睡眠。”塞梅尔维斯微微迟疑,挑了个模糊的解释。
玛格德莱娜并未追问,点了点头,说道:“我在火车上见到那本笔记时便有些在意,普通人通常接触不到这样的符号和算式,没想到撞到的竟然是这次总部特地通知我们重点照料的客人。昨晚二位睡得可好?”
塞梅尔维斯不可察觉地耳根一阵发热,挺直了酸疼的后背:“非常好,就连我那位难伺候的同伴也赞不绝口。”
“不过在车上的时候您不是说自己是图书馆的抄写员?”她迅速跳过刚才的话题。
“是的——那确实是我平日的本职,抄写、编目、修复……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图书馆里。这间会所属于皇家图书馆的附属研究单位,很多人并不知情。我早上会先来这处理一些事物,今日正巧看到了嘱咐让我好好招待的客人。”玛格德莱娜的语调柔和稳重,是极易让人对其卸下防备的类型。
“……玛格德莱娜女士,听说您能开一份进入图书馆的介绍信?”塞梅尔维斯单刀直入,她向来不喜欢浪费时间在寒暄上,“还有,我们可能会在这多住一两天,会否麻烦你?”
玛格德莱娜并不意外她的直接,带着笑意打量着这名年轻的调查员,柜台旁的接待员适时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带着基金会印章的信件,双手递给了会所负责人。她展信后快速扫过一遍,笑道:“别说多住一两天,看上去他们更想让你长期留在巴黎。至于介绍信,你随我一同过去,无人会阻拦。”
她把信折好放回接待柜台,转身说:“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门外已经备好了马车。”
塞梅尔维斯点头,快步跟上,踏出会所大门前,她没注意身后斗篷下的阴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乘着马车过了皇家桥便能看见卢浮宫的正门,巨大的屋顶与长廊在北岸显得宏伟而威严,当年的王宫现今已是开放给艺术家和国外观光游客的博物馆。塞纳河右岸的街道宽阔笔直,弥漫着与左岸浪漫自由完全不同的秩序感。沿着王宫区的街道行驶,黎塞留街58号的皇家图书馆没有周围建筑那么浮夸的装饰,却透露着独有的典雅。
这座图书馆本是马萨林宫角落建筑的一部分,由于日渐增多的藏品,十几年前整栋宅邸才一起划为了皇家图书馆的区域。由图书馆的抄写员带着进入正门,塞梅尔维斯果然没有受到过多盘问,或许其他工作人员认为她是个新来的抄写学徒。
“我今天来是想查看您提过的中世纪手稿,和笔记本里符号类似的图案出处。”塞梅尔维斯跟着她进了抄写员专用室,里面立着一个高脚桌,还有一排专用抄写笔架和各式各样的墨水。
“你并不知道这些符号的意思?”玛格德莱娜颇觉诧异。
“其实这是我一个朋友留下的笔记。”塞梅尔维斯开始编造她的朋友,“因为某些原因我再也见不到她了,但很想知道这些内容和什么有关。”
“笔记可否借我一阅?”
塞梅尔维斯从包里取出笔记本递给玛格德莱娜。
对方翻动着纸页,不动声色地读着那些图案和术式,视线从一组交叉的螺旋线移动到某个描绘得特别清晰的几何符号上,眼里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光。
“这些记录不全,就像一首诗歌被从中抽取了某几段词组,打乱后再拼合一样。”她反复查看后得出了结论,“而这首诗只有作者才知道正确顺序——你的朋友真是个有趣的人。”
塞梅尔维斯苦笑,她总不能说这个朋友正是丢失了过去记忆的自己。
“有几个符号我有印象,在十五世纪以前的书里没有出现过。”玛格德莱娜把笔记本还给了她,说,“我可以带你去那个时期的文献区看看。”
“那就拜托您了。”塞梅尔维斯收起笔记点了点头。
二楼手稿区的天花板不到两层高,书架几乎顶到了屋顶,里面几乎都是封皮干裂或包着羊皮纸套的手抄本。高窗洒落的阳光只能照亮一侧通道,其余的过道两侧被书架压缩了空间显得狭窄而幽暗。屋子中间留出了一个光线较好的区域,摆放着两排深色阅览桌和配套的木椅,桌上还整齐码放着墨水和蘸水钢笔。
“藏书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能扩建。”玛格德莱娜一边叹气,一边走向她熟悉的书架位置,小心取下几部十五世纪的抄本捧在胸前。
塞梅尔维斯暗自惊异于她的臂力,转念一想,作为基金会在此处的负责人,玛格德莱娜有神秘学家的身份也合理,而神秘学家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她把书放在中央的实木桌上,像在抱怨着平时的工作内容:“有几本是拉丁语,剩下的是意大利语,都是炼金术和神秘学领域的抄本。那个年代比较系统清晰的记录以这两种语言的居多,至于古法语和高地德语的书几乎让人读不下去,拼写混乱,语法也不统一。”
“我还有工作得回刚才的抄写室,如果需要帮助可以直接找我。这里偶尔会来一些抄写员,不过都是各自干活互不干扰。闭馆前我再来这,送你回会所。”她又说道。
塞梅尔维斯点头道谢,目送玛格德莱娜离开,今天暂时没有其他人在这工作,她可以独占一大片桌面。
她先打开了一本书脊金字剥落了的抄本,内页羊皮纸泛黄,边角微卷,因年代久远墨水稍有晕染,全文以拉丁语写就,落款的日期是1480年。
书中的主要内容像是介绍炼金术里常用植物和矿物,每页都绘有插图,在一旁配以说明文字。可实际阅读的进展并不顺利,图画只是单一的黑褐色,塞梅尔维斯不但不认识那些专有名词,也不认识画中植物和石头。她很想唤醒另一个自己来辨认,但若真能如此,直接回忆起笔记本里写的是什么不是更快么?
语言真是迈向学习之路的一道巨大门槛。
塞梅尔维斯随意向后翻到了一页矿物介绍,上面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符号,是她曾经记录在笔记本里的一种,她拿出了本子,正准备找到对应的记载。
“——这是青金石。”耳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哇?!”塞梅尔维斯手里的笔记本差点飞了出去,她侧身便看见瓦伦缇娜的身形在阴影区域显现,逐渐现形的吸血鬼一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接住险些脱手的本子,笑得像童话故事中阴谋得逞的反派。
“你完全没发现?原来我藏的这么好。”瓦伦缇娜为自己的跟踪技巧打了满分。
“我不用喝药都快灵魂出窍了,你什么时候跟来的?”塞梅尔维斯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放下书本把她拉到了远离玻璃窗的书架后,“你就不怕被阳光烧成灰?”
“我更不放心你跟还不了解的人走。”瓦伦缇娜顺势搂过塞梅尔维斯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注意点!这是图书馆,随时可能有人……”塞梅尔维斯压低了声音,但她不能否认见到瓦伦缇娜的兴奋已经取代了惊吓。
“我既然都进来了,也可以假装一个抄写员?”
“抄写员……”塞梅尔维斯扭身挣脱了怀抱,把瓦伦缇娜拉回桌边没有光照的位置坐下,捧着翻开的手抄本到她面前摆放好。
“来吧抄写员,跟我讲讲这些矿物。”
瓦伦缇娜笑了笑,点着书页上画着的一个矿石,它由若干棱角分明、带着细条纹的方石组合而成。
“这画的是青金石,炼金术和拉丁语我不了解,但它本身可以制成绘画用的群青蓝,这个颜色对画家来说是一种奢侈品,只会用在重要的宗教画上。”
塞梅尔维斯思索着,手指顺着介绍划过她勉强能辨认的文字,和笔记本里相同的符号旁写着“灵魂”、“精神”等词。既然这种矿物提炼困难价格高昂,推测它在炼金术里也是一种用于高阶术法的材料,那么她记的术式很可能就有当年的研究成果片段。
“那这个呢?”塞梅尔维斯指向对页画的另一个石头,表面是葡萄状的球形,层层叠叠堆积成倒着长的钟乳石,“绿……什么……?”
“是孔雀石。”瓦伦缇娜看了一眼,轻声说道,“它也是制作颜料的材料,尤其是绿色。难怪那个时期有的画家也被传言说有炼金术师的隐藏身份。”
“你是说列奥纳多·达·芬奇?……我听说他还是个神秘学家,能看到未来。”
塞梅尔维斯不会说自己历史学得很好,她后来特地查阅了不少文献,尝试拼凑出贝拉曾经的生活,还原她自己被时光切割成并遗忘的过往,但受限于工作环境,并没有一个资料丰富的地方供她使用。
她的思绪突然飘到了现在翻阅的手抄本之外的地方。
……文艺复兴三杰都曾在佛罗伦萨生活。达·芬奇活跃的年代几乎和贝拉重合。塞梅尔维斯想起曾在复刻的《大西洋手稿》中看过一页描绘飞行装置与潜水钟的草图,边角处有一个隐晦的记号和自己笔记本上的一个符号非常相似。
她们是否有过交集?这里会不会存放着他的原始手稿?重新阅读会不会发现二者之间的联系?
就在她愣神思考的时候,凳子上的瓦伦缇娜揽住了她。塞梅尔维斯一个没站稳,坐到了那双腿上。
4 供给
“瓦伦缇娜你……”塞梅尔维斯想起身,却被牢牢禁锢,只得小声抗议,“万一来人了怎么办?”
“我听力好,走廊有人我们就停?”瓦伦缇娜轻轻嗅着眼前光滑的脖颈,她不由自主舔起了獠牙。
“这个停是什么……”她刚说到一半,瓦伦缇娜掀起了她的裙子,本就没戴手套的右手向里伸了进去。
“喂——”她急忙抓住了那只手,“瓦伦缇娜,你这几天都不太对劲,到底是怎么了。”
吸血鬼沉默着,被握住的手腕松懈了,把脸埋进塞梅尔维斯后方的发丝间深深地吸了一口,像要将属于恋人的所有气息吞进胸腔,缓慢呼出的时候平复了自己心悸的症状。
“我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渴求你。”瓦伦缇娜的声音有些微弱,“主要的原因大概是……我一周多没喝血了。”
“什么?你没带备用血……?”塞梅尔维斯握紧了她的手。
她摇了摇头:“不是新鲜的就没用了。你去过我的酒窖,知道里面有个隔间是冰室,黑市提供的血只有在那才能存放超过一两天,如果当天不喝的话还会凝固,口感差。”
瓦伦缇娜说一句话仿佛就要用光了力气。
“刚才变成雾气形态的时间太久,消耗的体力比想象中更多。”她比平时更冷的手颤抖着,头靠着塞梅尔维斯后背,展示出难得一见的虚弱,“我原以为可以坚持两周的。”
“只是单纯给你血的话,我也可以吧?”塞梅尔维斯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回过身看向瓦伦缇娜,“我去找会所负责人,让她安排个空房间。”
“别去。我还没完全信任她。”瓦伦缇娜一把捏住她手腕,更加冰冷的掌心还保持着异于常人的力道,她像在脑中做了一番斗争,衡量了接下来要做的事的凶险后才再开口,“这儿有个地方,隐秘、安静,不会有人闯进来。如果你不怕……看见我喝血的样子。”
塞梅尔维斯没问瓦伦缇娜是怎么知道的,就以她无法细数的寿命来看,就算她称自己当年认识红衣主教马萨林也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她只希望等一切都结束后,她们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这里,做出一直在研究抄本的样子,不然玛格德莱娜对她的控诉信可能比她们更快抵达伦敦。
瓦伦缇娜就像在这研习的学者,路线熟稔于心,步伐沉稳地给塞梅尔维斯带路,她们穿过长廊走下楼梯,沿着走廊绕到中央庭院的另一侧。正值午间,庭院空无一人,通往画廊区域入口附近的一个侧门上了锁,瓦伦缇娜在这扇门前停了下来。
作为调查员的塞梅尔维斯背包里长期装着各种便携用品,其中不乏撬锁工具。
“我总有一天会因为滥用技能被基金会警告。”塞梅尔维斯看了眼锁芯,叹口气,掏出工具熟练地开锁。
“早知道你有开锁本领,我也不用把店里钥匙藏外面了。”瓦伦缇娜侧头看着专注作业的恋人,露出了平时那种轻佻却温柔的笑容。
门后是一道继续向下的楼梯,木门关上后,狭窄的空间瞬间暗得只剩门缝里透出的细微光线,二人被黑暗推入了某种幽深的隐秘之地。塞梅尔维斯拉住了瓦伦缇娜冰凉的手,没有她那么敏锐的暗处视野能力,只能跟着她谨慎地一步步向下迈。
无窗的地下室空气里混着干冷灰尘和久未开封的帆布和颜料味,钻进了塞梅尔维斯的鼻腔。她从金属盒里取出白磷火柴,划出一道火光,点燃了墙壁烛台的蜡烛。柔和的暖光洒开,照亮了周围。
这里是旧画作储藏室,各类装框与未装框的画被麻布包裹着,层层叠叠靠墙摆放,几个盖着帆布的大箱子堆在角落。
“他们怎么把沙发搬走了?”瓦伦缇娜不满地抱怨着,就像被人动了自己家里的陈设。
“……也用不到沙发吧,”塞梅尔维斯脱掉斗篷和外套,把它们搭在最近一只木箱上,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别告诉我还想做其他的事。”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瓦伦缇娜突然精力十足,一点也不像渴血症犯了的样子。
塞梅尔维斯有些怀疑她之前的虚弱是装出来的,只为了把自己骗来这间储藏室。她捏着瓦伦缇娜的下巴,想要确认那两颗獠牙是否因症状伸长。对方也毫不躲避,乖乖张开嘴,锐利而洁白的牙尖露了出来。
“真有点长。”塞梅尔维斯松开手,挽起了袖子,一直拉到上臂的位置,“你那把刀带着呢?”
瓦伦缇娜的随身物品不像塞梅尔维斯那么丰富,但是柳叶刀和一小瓶用于消毒的烈酒是她始终贴身的两件东西。不管是割自己还是割别人,精准而安全是第一要务。她把刀和瓶子递给了塞梅尔维斯,后退了半步,像是给她让出最后的犹豫空间,也像是给自己留下能拉回理智的距离。
“别割太深,你身体还没有那么强的复原能力。”
“放心……我不是自残型的病人。”塞梅尔维斯冲洗了刀口和自己的前臂内侧,衣袖堆积在上臂,清晰的静脉早已浮现,但真正要下手确实还需要一点勇气。
她深呼吸,盯着那条可说是连接着恋人生命的线,果断地划出一道精确的切口,血珠迅速浮出皮肤表面,顺着刀痕滑落。
塞梅尔维斯忍住疼痛,抬起前臂,递向瓦伦缇娜。
空气仿佛凝固。瓦伦缇娜的瞳色变化的瞬间,身体迅速凑近,鼻息沿着那道鲜红的伤口掠过,呼吸急促得像强忍着能把人撕扯开的欲望。她的舌尖舔舐着向下流淌的血,不肯浪费一滴。即便尖牙早已控制不住长出,她也只是以唇舌覆上那温热的血源。
没有野兽般的啃咬,却涌起了另一股冲动。她扶着塞梅尔维斯的腰,把她推到了搭着外套的木箱边,装画的木箱结实程度足以承受本就身材纤细的二人重量。
瓦伦缇娜一边紧贴着伤口吸吮着,一边将她心爱的人、此刻也是她的供血者压在身下。她掀起塞梅尔维斯的长裙,拉下她的底裤,冰凉的手掌伸进了最里层的内裤里。
塞梅尔维斯微微蹙眉,疼痛和渐渐失血带来的眩晕让她无法做出拒绝的表示。她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储藏室空间被放大,看着瓦伦缇娜认真的苍白面庞,她觉得她们就像在进行某种信任仪式。
很快,体内冰冷手指带来的感觉大过了伤口外炽热的舌尖。
“嗯……!?”突如其来的侵入让塞梅尔维斯的血液流速加快,手臂的疼痛逐渐消失,她不知道吸血鬼的唾液是否有致幻麻痹的效果,现在看来止疼的原因可能并不来自于上方。
瓦伦缇娜的吸吮和指节的推进就像商量好一般,使用着相同的力度,索取和给予达成了节奏上的微妙平衡。
“哈、啊……”塞梅尔维斯除血液之外的液体也溢了出来,她闭着眼,听到了木箱一次次碰撞的声音,她的思绪飘到了未知的彼岸,就像此刻被覆盖的油画,帆布下是静物还是肖像,是风景还是战争,在揭幕动作结束前无人知晓,她轻微的喘息声隐没在血与水混合的空气里。
瓦伦缇娜一入口那滴血液便明白自己一直长久以来以来渴求的究竟是什么味道。这味道超出了她每一次妄想的边界,像以羽毛笔蘸着写成的情书,直接刻印到她的心脏。她本以为可以克制,但在闻到第一丝恋人的血香开始,就不确定自己会否在塞梅尔维斯失血过多之前拽回她的思绪——连她的理智都在坠落的边缘。随着一滴滴如甜美秘药的血液被她舔净,她的呼吸也混乱了,手里的动作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在塞梅尔维斯身体发软后,瓦伦缇娜的嘴唇没有离开,手也没有停下,她意识的深处还隐约呼喊着:再来一点,只需最后一点。
直到她感受到塞梅尔维斯紧紧夹住了她的手指,靴子撞到箱子上,隔着帆布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塞梅尔维斯另一只扶着瓦伦缇娜腰侧的手缓缓垂下。
瓦伦缇娜终于放开了胸口细微起伏的恋人,抽出的手指带着另一种液体,就和舔净血液一样,她将手上的余温也舔舐干净。
“……我……包里有绷带。”塞梅尔维斯前额渗出的汗沾湿了发梢,晕眩让她无法起身。
瓦伦缇娜在停下之后,被滚烫血液灼烧后的理智才一点点回归。她从和外套挂在一起的背包里翻出一卷应急用的亚麻布条,不太熟练地缠在塞梅尔维斯前臂伤口处。吸血鬼的唾液并没有止血功能,她摄入的早已足够,在激情的催化下,塞梅尔维斯几乎透支的血量渐渐供应不上,伤口才缓慢封闭。
“对不起,我本来只打算取一点的。”瓦伦缇娜轻抚着塞梅尔维斯的手臂,把绷带打了个结,末端掖进缠绕后的缝隙,俯身亲吻了她,擦掉她额上的汗珠。
“忍着不咬会很难受么?”塞梅尔维斯搂着瓦伦缇娜的脖子借力起身,头还有些发晕,抵着她的肩恢复了一阵,放下了袖子。
“迟早能达成的事反而不会那么急,”瓦伦缇娜摸着她的后背,就像安抚一只虚弱的小兽,“但我没想到你真的太好喝了,亲爱的。”
塞梅尔维斯轻哼了一声,等眩晕稍退才站稳了脚。她捡起那件被她们压皱了的外套和斗篷穿上,抬手锤了瓦伦缇娜一记:“一会儿你还得藏起来,我要去找负责人了。”
“放心,我现在有用不尽的力气。”瓦伦缇娜舔了舔恢复正常长度的犬齿,回味起那阵浓香便露出笑意。
至少这一次供血带来的恢复感是实实在在的,这股能量在瓦伦缇娜体内循环,比之前任何一顿都充盈而醇厚。
这就是相性契合的高品质血源吧,瓦伦缇娜心想,她期待着能直接以尖牙嵌入肌肤的下一次。
5 调查员与抄写员
塞梅尔维斯再回到手稿区时,高窗阳光已经倾斜,室内依旧空无一人,桌上的炼金术相关书籍仍保持着离开前的模样。瓦伦缇娜又变成了捕捉不到的形态藏在她斗篷下,让塞梅尔维斯不由得感到自己刚供的血又被平白浪费了。
她整理好桌上的书籍,凭记忆放回了原位。
专用抄写室在她们偷溜回来的另一个方向,塞梅尔维斯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脸,只希望面色不会惨白到让会所负责人发现刚才发生了什么。
敲了敲门,得到应答后塞梅尔维斯重新进入一开始来的那间抄写室。玛格德莱娜正坐在窗边的老式写字台前,盯着手边摊开的抄写簿,见塞梅尔维斯进来后抬头说道:“资料都看完了?有什么发现?”
“我想到了一件事,笔记里有一个符号不知您是否有印象。”塞梅尔维斯把笔记本翻到那页她记着特殊符号的位置,“这个图案,很像达·芬奇手稿中的一个图形。”
得到提示后玛格德莱娜看了两秒便意识到了:“——只是因为他手稿是以镜像方式书写,之前我乍看之下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请问,图书馆里有没有他的手稿原件?”
“有,但是……那属于珍贵文物,达·芬奇手稿原件被分散保管在各地,存放在这间图书馆的也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手抄本部门特别储藏室里存放着数千页笔记,多年以前我和其他抄写员一起誊写过,现在已经没机会再申请调取了。”她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走到一个塞满了旧书卷的柜子前,“倒是可以给你看我抄写过的那些,或许有你要的符号。”
她捧出一个木盒,里面是一叠用亚麻线简单缝合起手工抄纸的笔记,带着手工切割的毛边。虽然用纸还原,但纸张保持着较新的状态,可见还是近十年的产物。
手稿在抄写桌上展开,塞梅尔维斯看见里面内容亦模仿着达·芬奇从右至左的镜像书写习惯,墨水有些褪色,页面布满着几何图形和速记符号。这份笔记以数学内容为主,包含了大量空间分割、螺旋结构之类的演绎推导,图案的空隙处有一两句简短的拉丁文或者意大利语注解,多数是作者自言自语式的思维跳跃——很像贝拉的笔记风格,只是塞梅尔维斯并没有在幻觉中看到批注。
一页页翻到最后,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记号,而记号附近的文字内容,是关于灵魂的论述。
“……灵魂的状态使其不具形体、力量或者声音。假使其获得形体,便无法穿透紧闭的门。若有人认为,通过凝聚压缩空气,灵魂可以具有各种形体,并通过这样的手段说话及施力移动,我对此等人的回答是,灵魂既无神经也无骨骼,做任何运动都不可能施加力量。”
塞梅尔维斯确认了那个符号所在的术式确实是与灵魂相关了。
“所以……你的朋友是研究灵魂的学者?”玛格德莱娜沉思片刻,这是经她手抄写的复刻本,很快便回想起里面的记述。
抄写员的语气虽然平静,塞梅尔维斯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自然,就像她被迫回忆起了某种禁忌的学问般欲言又止。
“她现在不是了。”塞梅尔维斯并没有撒谎,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答道。
“真可惜。”
“莫非您对灵魂也略有研究?”
“是过去的事了,一个没有结果的项目。”玛格德莱娜笑了笑,合上了这份抄本,“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今日早些送你回会所吧。”
塞梅尔维斯一怔,她已经尽力维持冷静了,呼吸平稳,话语简洁。她下意识地放开刚才抚摸左臂的手指。
然而对方这句话也让她不得不联想到了那个被叫停的基金会禁忌项目。她有些话想问,但那句送客的话语像要单方面中止这一话题。
两人像各自藏着某个秘密,互不试探,保持礼仪。
之后,玛格德莱娜给塞梅尔维斯叫了马车,指示了车夫送达的地址。目送她上了车,会所负责人说道:“接下来几天我可能不会过去了,你们离开时无需再通知我,总部已经把后续行程安排妥当。祝二位旅途愉快。”
这句话不知是对塞梅尔维斯一人说的,还是她一开始就清楚视线之外有另一个影子的存在。塞梅尔维斯回望站在图书馆前石阶上的年长负责人,那副面容在西沉的光线中半明半暗,仿佛此人随时会从记忆中淡出,却又在自己未解的警觉里留下一些痕迹。
马车循原路驶回会所,一路寂静。瓦伦缇娜回到门廊后立即从斗篷的阴影处显现,她也不想过度消耗那来之不易的供给。
不久后,服务生把餐食推到客房门外,托盘上的面包和汤还冒着热气。吃过晚餐,塞梅尔维斯得以好好补充了体力,她今天的失血量已经超过她成为基金会调查员以来最重的负伤记录,而上一次受伤是被拆信刀划手。
她清点行李后靠在床头,回顾着今天得到的零碎线索。
笔记本里有和灵魂相关的术式,使用的符号很可能是当年神秘学圈子里约定俗成的记号,但眼下无法再深入挖掘答案。玛格德莱娜明显知道的比她承认的更多,皇家图书馆也不是随便出入查阅古籍珍本的地方。与其这两日内继续大海捞针,不如尽早动身,到总部去问问那些真正研究过中世纪炼金术的专家更快。
塞梅尔维斯轻声说了句“我们明早出发去下一站”就困倦地闭上了眼。
瓦伦缇娜坐到床边,手伸进了塞梅尔维斯左手袖子,换上了宽松睡裙,伤口的血液也不再渗出,她指腹温柔地滑过绷带,那缠绕的味道让她一度失神。
“那个负责人,你觉得她如何?”塞梅尔维斯没有阻拦她的小动作,依旧闭着眼。
“第一次撞上是意外,第二次遇见是巧合。”瓦伦缇娜隔着绷带嗅着残余的血气,似乎只是随口说着自己早就确定的结论,“如果和她还有第三次见面,绝对是有人刻意为之。”
“你也不信任她?”塞梅尔维斯身上不知不觉就多出了一人的重量,她皱了皱眉,但默许了这一行为。
“看来你也发现了不对劲。”瓦伦缇娜跪坐在她双腿上,抬起她的手臂,隔着布亲吻着已经愈合的切口,“她显然发现了我,却不说破,不想继续跟你谈论灵魂相关的话题等等。”
“你说……她有没有可能跟那个事件有关?”伤口愈合的时候总会发痒,瓦伦缇娜的鼻尖的磨蹭让这个感觉更难以忍耐,塞梅尔维斯抽开了手,睁眼瞪了她一下。
“不知道,调查员可是你。”瓦伦缇娜笑着再次拉住她的手,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塞梅尔维斯。”
“嗯?”
“我现在总算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
“你是我唯一的伴侣。”
屋内安静下来,烛光投射出两个逐渐重合的影子。明日她们将从这个暂时的泊点离开,一同前往下一段旅程。